2023.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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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这部以新闻行业为背景，以两位新闻主播带领的派系之间的斗争为主线的职场剧，因“大女主”的人设设定、紧凑的情节而受到欢迎。
作者 |第一财经YiMagazine 邓依云
在内地市场沉寂已久的TVB，终于又出现了一部爆款剧。
一句领导批评女员工工作能力不够的台词——“找个男人嫁了吧”，被观众誉为今年最恶毒的辱骂，让TVB最新出品的《新闻女王》火出了圈。这部以新闻行业为背景，以两位新闻主播带领的派系之间的斗争为主线的职场剧，因“大女主”的人设设定、紧凑的情节而受到欢迎，但也有另一种声音认为其本质仍是现代版宫斗，除了爽文般的权力斗争，剧情逻辑经不起推敲，许多情节不符合新闻伦理。平台开启超前点播后，港剧“虎头蛇尾”的通病也暴露出来，豆瓣评分迅速下滑。
《新闻女王》出圈台词。
但不论如何，《新闻女王》已是TVB近年来难得的破圈之作。播出以来，豆瓣已有超过7万人为它打分，评分一度达到8.2分。TVB剧集上一次在内地有这么高的热度和评价，还是4年前的奇幻悬疑剧《金宵大厦》——在豆瓣上被超过7万人打出了8.4的高分。
01
《新闻女王》的突围
1992年，一部法律题材的《壹号皇庭》开创了TVB创作行业剧的先河。该剧大获成功后，TVB又先后推出了医疗题材的《妙手仁心》、法医题材的《法证先锋》、航空题材的《冲上云霄》等，行业剧成为TVB的拿手类型之一。
《新闻女王》是TVB第一次以新闻行业为创作题材。《新闻女王》总监制钟澍佳对《第一财经》YiMagazine表示，20年前他刚有故事灵感的时候，女性做老板的意识还并不强烈，而如今女性在职场上的地位已与男性相差无几，但同时社会上仍存在许多性别不公的现象，女性在职场上还会面临比男性更多的困难和挑战，这正是《新闻女王》创作的起点。
与许多披着职场剧外衣、实际仍是霸道总裁与傻白甜女主恋爱戏码的偶像剧不同，《新闻女王》中几位女性角色拒绝恋爱脑、极具事业野心。《新闻女王》故事最初的核心定位就是女性群像剧，希望打破传统的男性主导职场的社会观念，展现一帮女性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充满权力斗争的职场环境中立足和追逐梦想。“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谈情说爱的故事线。” 钟澍佳说。
在电视剧剧本的筹备过程中，编剧团队访问了许多记者、主播等新闻工作者，并鼓励演员与新闻主播交流，了解主播的工作和生活，完成自己的个人资料收集。据钟澍佳介绍，对人物性格的塑造和打磨是团队筹备剧本时的重点，团队花费了许多时间构建每个人物的性格，构思好角色的整个生命线，再由此匹配适合角色身份地位的台词和行为。
剧中的主要女性角色各有性格。佘诗曼饰演的资深主播文慧心出场时便自带气场，在校友座谈会上直接让身为集团董事长的校友难堪；李施嬅饰演的主播张家妍早期充满理想主义，不愿卷入内部权力争斗，但最终还是被环境影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高海宁饰演的主播许诗晴最初会让观众误以为是依靠身材上位的“花瓶”，实际则是敢作敢为的代表，业务能力也毫不逊色。
相比于专业能力过硬的女性角色，剧中的男性角色反而显得无能、傲慢。邓智坚饰演的新闻总监飞爷总是拿不定主意、不敢承担责任；马国明饰演的与文慧心对立的男主播梁景仁热衷于权力斗争，却失去了专业的新闻素养和能力，6年没再拿过新闻奖。
这种区别于传统剧集的性别角色设定正是《新闻女王》的一大爽点所在。“每个时代，人们对职场、生活、两性关系都有不同的价值观，我们也不是为了刻意讨好观众，创作者要做的就是根据时代做出反应性创作，把这个时代的现状记录下来。”钟澍佳说。
不过，与TVB早年经典的行业剧相比，《新闻女王》在对新闻行业的真实呈现上要逊色许多。
《壹号皇庭》的13集分别以虐杀、殴打、强奸等13件案件为主题反映香港的司法制度；《妙手仁心》甚至在香港医管局的配合与指导下拍摄，剧中的医疗设备和医疗场面均是医院实景，拍摄中专业医生轮流做指导。而《新闻女王》中，记者采用违法手段获取资料、新闻媒体抢发名人讣闻、主播在直播开始前以罢工相威胁等情节被质疑不符合新闻伦理和实际操作。
《新闻女王》的故事核心显然不是探讨新闻行业，剧中出现的巴士侧翻、写字楼火灾等许多新闻事件都未给出完整的交代，只是推动情节发展、营造戏剧冲突的工具，对于社会问题的讨论也并未深入，聚焦在几位女性之间的勾心斗角也不免让剧集落入现代版宫斗的嫌疑。
对此，钟澍佳解释称，不同行业或不同公司都会存在办公室政治和相应的生存方式，剧集只是把这部分放大展示了出来，作为艺术创作的电视剧难免与真实情况有所出入，团队需要用戏剧化的改编让剧集的节奏保持“更快更爽”，这种真实与戏剧化之间的平衡并不容易。
如此看来，其实《新闻女王》更多是一部反映职场环境和规则的都市职场剧，而非反映新闻行业现实的行业剧。从戏剧性和可看性的角度来说，《新闻女王》无疑是成功的，强情节和爆点的设置、频频出圈的台词金句将戏剧冲突拉满，吸引观众持续追剧，与去年在Netflix播出的复仇爽剧《黑暗荣耀》有些相似之处。有观众称其为“有脑爽剧”“电子榨菜”，虽然剧情逻辑和细节经不起推敲，但也让人欲罢不能。
02
TVB的难题
在《新闻女王》热播的同一时间段，TVB又传来裁员的消息。11月27日晚，TVB发布公告，董事局宣布将对公司业务进行多项重大调整，包括重组电视广播和电子商贸业务，合计削减逾300人，相当于6月底雇员总数3599人的8%。在电视广播业务上，TVB拟合并J2台和财经体育资讯台为新频道“TVB＋”，该重组预计为TVB节省1亿港元的内容成本，涉及裁员超过200人；在电商业务上，TVB拟把现时的线上平台“士多”和“邻住买”合并，“士多”将并入“邻住买”，约100名“士多”员工也将离开集团。
实际上，从2014年开始，TVB的营收就逐渐走低，2022财年，TVB总营收35.86亿港元，虽相比前两年有所增长，但与更早的2017、2018财年相比仍缩水不少。而自2018年开始，TVB已经连续5年处于亏损状态，且亏损金额持续扩大，2022财年亏损金额超过8亿港元。2010年之后，内地影视行业的崛起和互联网新媒体的快速发展，让TVB面临人才流失和转型的多重挑战，开始走下坡路。
加注内地市场是TVB近年自救的一大核心策略。作为TVB今年的四大台庆剧之一，《新闻女王》并非完全由TVB独立制作，而是与优酷联合制作。《新闻女王》的首播也放在了优酷，首播时间甚至比TVB旗下的翡翠台还要早3天，足见TVB对内地市场的重视。而优酷不遗余力的宣传营销也给了剧集不少加持，播出以来频频登上微博热搜。
TVB与内地的紧密合作始于2016年前后。2015年，华人文化集团和CMC资本（原华人文化产业投资基金）的创始人、董事长、CEO黎瑞刚通过旗下的华人文化传媒投资公司入股了拥有TVB 26%股权的单一大股东Young Lion。一年之后，黎瑞刚出任TVB董事局副主任兼非执行董事，开始着手推动TVB与内地的合作及转型。
当时正值内地几大视频平台快速发展的时期，2017年，TVB与爱奇艺联合出品的《踩过界》（内地版名为《盲侠大律师》）播出，这是TVB首部与内地视频平台联合出品的剧集，爱奇艺在内地拥有独家播放权，首播日期也早于TVB的翡翠台。为了迁就内地的更新方式，TVB甚至牺牲了在香港的收视，在香港也改为了周播模式。
这类合拍剧多由内地合作方出资，TVB负责制作。TVB与内地早期的合拍剧多从经典作品入手拍摄续集，如《溏心风暴3》《使徒行者2》《宫心计2》，题材则以TVB最擅长的犯罪悬疑为主，参演合拍剧的演员也多是黄宗泽、马国明等内地观众眼熟的演员——这无疑是双方降低风险的试水策略，也和TVB去年与内地合作的《声生不息·港乐记》《无限超越班》两部综艺一样，逃不过打情怀牌。
尽管TVB与内地合作资金和制作资源相当优厚，但这类合拍剧的热度和口碑并不尽如人意，更是远不及TVB黄金时期的经典剧集原作，大多合拍剧的评分都在6分上下。2022年，TVB与优酷合拍的《法证先锋5》在豆瓣只获得了5.0分，与16年前第一部的8.8分相去甚远。
近年来，TVB内部也在推动内容生产模式的变革。2019年，TVB开始将传统的工厂式生产模式逐步转变为项目式的小团队制作，一个故事在找到创作和制作人后，相关主创可以自行成立一个工作室，有团队专用的美术、摄影等工作人员，工作室内不一定全部为TVB员工，也允许外部专业人员参与。TVB的子公司、制作《新闻女王》的77工作室就属于这种模式。
今年3月 ，77工作室和上海翡翠东方传播有限公司（TVBC）与优酷进一步达成合作协议，未来两年里，77工作室将向优酷提供多部采购剧，TVBC则提供TVB的同步剧和库存剧，预计合作将带来约7亿元人民币的收益。不久后，77工作室又与腾讯视频的子公司企鹅影视达成了类似的合作。
庞大的内地市场的确能为TVB贡献不少收入。TVB上月底发布的财报显示，2022财年，TVB的内地业务收入6.98亿港元，约占TVB总收入的1/5。除了与内地合作方联合制作的内容带来的收入之外，TVB在内地视频平台授权发行内容 、面向内地观众的流媒体平台“埋堆堆”、TVB及旗下艺人在微博、抖音、小红书等社交媒体的业务亦贡献了部分收入。今年年初，TVB助理总经理、邵氏电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乐易玲接受采访时亦表示，TVB的新规则允许旗下艺人三分之一的时间不留在公司，可以前往内地发展。
但不论是与内地合作的深化还是内部的改革，暂时都没能扭转TVB下滑的业绩。最近两年，急需扭转颓势的TVB又抓住了一根新的救命稻草——电商。
2021年，TVB与联营公司邵氏兄弟控股共同收购了拥有“士多”“邻住买”两个电商平台的士多集团75%的股份，入局电商业务。TVB借助电视频道和热门节目植入推广自己的电商平台，成功为平台和直播间引流。与此同时，TVB也向内地拓展电商业务，去年在抖音开通TVB识货（港式甄选）、TVB识货（美味甄选）和TVB识货（香港严选）3个新账号，分别上架美妆护肤产品、食品及日用好物并直播带货。今年3月，TVB又与淘宝合作打造所谓“沉浸式港剧直播”，旗下艺人陈敏之作为首场直播的主播，与嘉宾陈豪在直播间上演《溏心风暴》的经典桥段。TVB首场淘宝直播后，公司股价一度翻倍，创下2020年4月以来的新高。
电商业务也迅速为TVB带来了可观的收入。2022财年，TVB的电商业务收入达到8.63亿港元，是2021财年2.38亿港元的3倍多，在总收入中的占比也达到了24%，成为TVB第二赚钱的业务。11月27日，TVB在港交所发布公告，宣布将重组电视广播和电商业务，而在两大业务裁员削减成本的同时，电商业务仍将继续拓展，“邻住买”将引入更多产品品类，并与内地业务融合，向内地旅客提供相关商品和服务。
不过，电商业务的核心仍是直播间选品、产品价格、售后服务等方面，TVB入局电商业务的时机也较晚，如果仅靠经典港剧和演员打情怀牌，恐怕这笔生意也很难长久。若想将电商与电视台等平台资源相结合，说到底仍然离不开高品质的内容。
创新能力不足是TVB陷入困境的重要原因，在TVB缺乏突破性作品的同时，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优秀剧集不断涌现，观众的选择越来越多，TVB的内容竞争力明显降低。想要重拾辉煌，仅凭一部《新闻女王》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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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编辑| 龙王